当前位置:小说BT吧>武侠修真>风动护花铃之剑出江南> 第十章 相煎何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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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煎何急(2 / 2)

他的额上虽然也全都是汗,可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疲累的样子,他就那样伸直了身体懒洋洋地躺在屋顶上,一只手搭在额上,笑嘻嘻地道:“怎么样,没有死掉吧。刚刚受了内伤,现在又被血咒折磨,你外表倒是满强壮的样子,却拖着一身的毛病。”

欧阳缜真没想到,经过刚才那番痛苦的折磨,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肯定也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可他却还有多余的力气来奚落自己。

欧阳缜长舒一口气,叹道:“又是你来多管闲事。”他真是搞不懂,这个少年怎么好似又用不完的精力,每每都要穴手自己的事。然而,更令他疑惑的是,在对方感觉道血咒反噬之苦时本就可以收手,却为何又要相助自己。

“我说过,我是不会感激你的。我并没有要求你来救我。”欧阳缜看他不答,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段晨浩一听,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切,本大侠又不是要你感激我才帮你的。”

欧阳缜道:“那是为何?”

段晨浩眉毛一挑,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是大侠。况且看你那个样子,任何人都会出手相助的。至于你那点反噬之苦,本大侠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若是连那点苦都吃不了,本大侠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欧阳缜微微一笑,心想他说得轻松,血咒的痛苦岂是儿戏,然而此刻却被他说得如此毫不在乎,这个少年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段晨浩本来目光强硬地看着他,然而见他一笑,不由得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说实话,那中痛苦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刚才我差一点受不了就要松手。不过本大侠做事有始有终,既然穴手,就绝无退缩之理。”

欧阳缜面沉如水,心中却无法平息。这个少年居然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助他压制血咒,真是个大傻瓜。可为什么自己对这样的傻瓜却一点也不讨厌,反而还……

段晨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说我们这也算是共患难了,既然如此,你以后便是本大侠的朋友了。说来也怪,自本大侠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似乎我们特别投缘呢。”

欧阳缜心中一震——朋友,他从来不曾拥有,此刻被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如此称呼,他感觉到了一种不曾有过的恍惚。仿佛多年来孤独走过的黑暗终止在方才的一刹那,以后的日子,也许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期待。

欧阳缜眉头微微蹙起,慢声低吟:“朋友?”

他很聪明,知道那个家伙刚才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其实是不想让自己因为他的痛苦而感到内疚,这个人,还真是自作聪明,以为能瞒过他的眼睛。

然而一想到他刚才承受巨大的痛苦帮助自己和之后他那张若无其事的笑脸,他忽然不忍心再说什么。

欧阳缜微微失神,任被夜风吹落的花瓣在身侧如流光般飞舞,许久才喃喃叹息:“你可知我为何不相信任何人?”

段晨浩像拨浪鼓一般摇晃着脑袋。

“因为我身上的血咒,就是我的亲哥哥所种下的。”他说着自己痛苦的经历,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近乎默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往事,而是别人的。

段晨浩“啊”了一声,随即安静了下来。他不敢想,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狠心的人,对自己的弟弟种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

在这个微微有些凉的夜里,欧阳缜再一次因为血咒的复发而感到疲倦和衰竭,精神恍惚,身侧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递过来一壶清酒,依稀间,他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一双眼睛。

从小到大,用这样真挚而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也有自己的哥哥吧。可是为什么,那样的清澈的眼神最终也会在权利和**中消逝。

他的哥哥便是龙诏城的大公子,欧阳渊。欧阳渊比他大五岁,是他的亲哥哥。

由于他是龙诏城主最钟爱的小儿子,城中所有的人都敬他畏他,虽然他从小到大过的是锦衣玉食、金玉珑璁、连皇家贵族也难以企及的生活,然而他的内心却是孤寂的。

他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长大,没有一个同龄小伙伴,小小的孩子一个人攀爬在巨大的书架之间,默不作声地翻看着各种古书;一个人装拆庞大的玑衡仪器,对着瀚海星空钻研星象;一个人习武练功、学习琴棋书画;一个人在空旷巨大的宫殿中对着自己的影子发呆,怔怔地仰头注视着窗外天空中飞翔的鸟儿……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对他抱有很高的期望,所以对他的要求也特别严格,他每天要做的事情都是被安排好了的,他只能按照父亲和老师们给自己制定的轨迹乖乖地行走。

然而他的哥哥欧阳渊却和他截然不同,仅仅是比他大五岁,然而哥哥却却早已是一个驰马如风的健壮少年了,就像草原上长大的孩子一样,剽悍、健康、爽朗,身上总是带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像天空中矫健飞翔的白鹰。

不像从小在森严的城池中长大的他,哥哥从十岁开始就已经出门为父亲办事,经历过很多风浪,也去过很多地方,西域诸国,几乎已经洒满了哥哥的足迹。

每次半完事情回来,哥哥就会来看望这个在城堡中刻苦学习的弟弟,给他将自己在外面的种种冒险,像是那些大食、身毒、安息、吐火罗的国名本身就透着神秘,其中的故事更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沉溺其中。

只有在花园中听哥哥讲述这些的时候,他静默的脸上才会现出笑意。

哥哥是他童年时最崇拜的人,那时候,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变得和哥哥一样强悍和自由,可以走出这个城池,策马驰骋在西域的大漠黄沙之上,追赶火红的太阳,夜晚枕着月光听着清风,以天为被地为床,潇洒自在无拘无束。

没有人知道童年的他是多么的依赖哥哥,哥哥在他的眼中不仅是兄长,更加是朋友,是老师,是他所有的憧憬和希望。就算是父母,他也不曾将心中的秘密向他们倾诉,只有哥哥,才是他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

然而,童年的快乐总是特别短暂的,他不知道何时开始,哥哥看着他的眼里有嫉恨的光,不再如童年时的关爱和亲密无间。

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天真的孩子渐渐明白了权利的意义,知道这个弟弟的存在对于自己来说是一种怎样的阻碍。

权势果真是世上最毒的毒药,无论曾经多么纯真美好的心灵,也会因为它的腐蚀而变质。

欧阳渊开始逐渐了解为何父亲对欧阳缜如此看中,那是因为父亲有意要将龙诏城传给这个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会做的弟弟。而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那个没用的弟弟打江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让他如何甘心,一直以来为父亲奔波的可是他啊,然而为何父亲的眼中只有那个足不出户、每日躲在城中过着安逸舒适生活的弟弟,强烈的嫉妒和**的熏陶抹杀了曾经的亲情,于是,他对弟第便只剩下恨。

在后天形成的**在心里悄悄抬头的时候,他的哥哥,欧阳渊,便已经死去了。

当他七岁的时候,他喝过一杯参茶之后便奇异地昏厥,多亏了父亲用深厚的内功替他把体内的毒逼了出来,他才保住了性命。

很快,哥哥便抓住了城中的一名家臣,并证实是此人给弟弟下了毒,并当中杀掉了这个人。

之后,那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下来了,他的母亲也开始加强了对他的保护,母亲知道自己这个聪颖乖巧的儿子是多么讨城主的喜欢,将来龙诏城的继承人,也一定会是欧阳缜。然而族里的很多人都在觊觎城主的宝座,城主就只有欧阳渊和欧阳缜两个孩子,她知道欧阳渊手腕强硬,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然而欧阳缜还太小,便成了一切阴谋诡计的目标。

于是,他的母亲便耗尽了一切的心血,来竭力保护自己的小儿子。从那次中毒事件以后,母亲就屏退了所有的保姆和宫女,开始亲自来照顾幼子的一切饮食起居。

他的所有饮食都会有人先为他试吃,而他所住的地方,也异常的宽敞空旷,无法藏匿任何人。有时候,年幼的他真感觉自己是被锁在一个空空的盒子里,迷茫着找不到出路。

他依旧每天认真地学习,也依旧期望着哥哥的到来。

或许他之所以能在权力斗争的核心安然平静地走过来,既没有崩溃也没有发疯,就是因为他的心中还有对哥哥的企盼。

然而,哥哥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就算来了,他也再看不到哥哥明朗的笑容了,他甚至觉得哥哥的眼神有些阴郁,特别是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种眼光让他感到陌生。

终于有一日,半睡半醒的他,看到哥哥在自己的水杯里投放毒药。那一刻,他陡然明白了一切。

然而,他却没有坐起来,也没有道破,甚至连半眯着的眼睛也未曾睁开。可是无法控制的泪水泄露了孩子的悲伤与难过,欧阳渊在退出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弟弟眼角的泪水,大惊失色,生怕事情暴露,立刻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

他抬起头,对着惊惶失措的哥哥微微一笑,顺手就把那杯水倒入了火炉的灰里,搅了搅,让罪证在瞬间消失。第二日,他照旧要欧阳渊来城堡里陪他,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没有考虑地,他宽恕了欧阳渊,因为他害怕再变成一个人。的2ca65f58e35d9ad45bf7f3ae5cfd08f1

在孩子的心里,对孤独的恐惧、竟然远胜过背叛和死亡。的c从那次事件之后,他又看到了哥哥脸上明亮的笑容,哥哥还是向以往一样,陪他玩、给他讲有趣的故事。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假象而已,是在为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在他十岁生日的那天,哥哥送给了他一只漂亮的金丝雀作为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高兴得不得了,也对这只金丝雀喜爱得不得了,把它挂在了自己的床头,每天都要听着它婉转的歌声才能入睡。

虽然母亲对他的保护措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然而,她却未曾防备自己的另一个亲生儿子。

那哪里是什么金丝雀啊,根本就是西域乌茶国稀有的暗狱金乌。这中鸟外表酷似金丝雀,然而却是经过乌察国巫师精心饲养的魔物。

在白天暗狱金乌保持着金丝雀的外形,在架子上卖弄清脆的歌喉,可是一到晚上,它浑身浅黄色的羽毛就仿佛被夜色浸染一样,全部变成诡异的黑色,而它的眼睛,则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终于在一个夜晚,暗夜金乌从架子上飞了下来,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色斑点,可是他并没有察觉,依旧很欢喜地把玩着这只魔物。

其实在那个时候,金乌已经在他的身体中种下了最恶毒的血咒。暗夜金乌诞生在古西域战场帕其勃尔高原的废墟之中,啄食着死去战士们腐烂的血肉,同时也汲取着亡者的怨念和死灵的阴毒,再加上乌茶国巫师的精心培育,金乌的血液之中便蕴藏了极阴极毒的魔性。当金乌啄破他的手臂之时,便已经将血咒的灵媒、也就是金乌体内特有的暗魔之血,注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在那之后,他的金丝雀便被哥哥带走了。哥哥对他说这只鸟儿得了病,要给他找另一只更好的鸟儿,他就那样傻傻地欣然相信了。

欧阳渊令巫师设立了血祭坛,屠杀了一千个*童。血祭坛之下,却仿佛是一个异世界的存在。无数*童的鲜血汇聚成了大大的血池,而那些*童的灵魂则被巫师封印,锁在他们已经死去的躯体里。那些死去的*童的脸扭曲而浮肿,在血火里沉浮不定,仿佛一个个苍白的气泡。那些气泡在血池里浮动,仿佛被一种看不到的力量控制,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漂浮,组成了一个奇异的三角形符号,那是乌察国信奉血魔的图腾,象征着无休无止的痛苦和禁锢。

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术法,将人的灵魂锁住让其无法转生,那么施法者所付出的代价必然是极其惨烈的。然而,巫师却通过金乌之血这一灵媒,将这种代价转接到了毫无过错的欧阳缜身上。这,便是一切痛苦与罪恶的根源,也是最邪恶的诅咒——血咒。

忽然有一天,欧阳缜觉得身体中有一股火一样的灼热,浑身的血液冰冷到冻结以后,就开始沸腾,仿佛有地狱的烈火在背后灼烤着他的心肺,体内有莫名的力量搅动着。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怎么能承受如此痛苦。他忽然好害怕,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哥哥进来了,当时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希望,然而马上,他就看到了哥哥用冰一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然后,欧阳渊便极其平静地、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一切告诉了他。

就在那一刻,他对哥哥的爱彻底坍塌了,虚伪充满谎言的亲情已经彻底撕裂,绝望和痛苦灭顶而来,几乎摧垮了他的灵魂。纵然身体上万般痛苦,可哪里比得上心中的创痛啊。那一刻他含着泪看着哥哥,用绝望的眼神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他知道答案,可是他还是希望听到哥哥亲口告诉他。

然而在身体被疼痛和寒冷剧烈的折磨的时候,他的脑子却是分外的清醒。他终于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死去。他面前那个急切期待着他死去的欧阳渊,已经是**的奴隶!

欧阳渊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父母的,因为他一定不希望父母因为他们兄弟相残而伤心绝望。抓住这个死**,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不必害怕被弟弟揭穿。

中了血咒的他,已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这时他会选择的,只会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就算他有多么不甘和怨恨,他也不会让父母知道这兄弟相残的真相。他的弟弟,就是这样一个软弱而无能的人,所以继承龙诏城的人,只能是他。

一切如他所料,弟弟确实选择了沉默,一个人独自忍受着血咒发作的痛苦。从那以后,弟弟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变得愈发的沉默孤独,很少再和别人接触。

龙诏城的二公子,在众人的眼中忽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怪人,由从前那个谦恭有礼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孤独自闭的人。

而龙诏城的权柄,则逐渐落入了大公子欧阳渊的手中。所有的一切都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龙诏城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

虽然城主曾经问过自己最钟爱的小儿子,可却始终都问不出什么。然而,令城主欣慰的是,虽然自己的小儿子仿佛忽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但是从前那个懦弱文静的孩子似乎在一夜之间骤然蜕变,变得很坚强,抛弃了幼时所有的脆弱、忧郁和幻想,迅速地成长为一个能力卓绝的少年。

强势、聪明、缜密、而又冷酷,让龙诏城所有的人从心底里臣服。可是令所有人奇怪的是,这位蜕变成为人杰的二公子似乎毫无争权之心,只是待在自己的城池,仿佛是一个淡定毫无野心的旁观者,冷眼批阅着天下众生的轮回。

当然也有人说二公子欲做吴越之法,养精蓄锐,暗自收拢羽翼,待时机成熟,便会和大公子一争高下。

欧阳渊自是知道其中的内情,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他只是等待着在沉默中死去。可是,事情过去了十年,他的弟弟一天比一天优秀,然而他体内的血咒,却还没有将他置于死地。这确实令欧阳渊不解。他也曾派人多方查探,然而他的弟弟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毫无心机的孩子了,任他如何查探,也始终查不到任何的结果。他也曾再次派人去加害弟弟,却是徒劳无功。直到他亲眼见识过弟弟那足以比拟神魔的力量,他才惊讶万分。

没有人知道龙诏城的二公子在十年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他的蜕变却是人所共睹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了那样无声的长恸,他怎么还可能不变。那种逆向身心的痛,早已将他的心割得支离破碎。那些碎片变得很轻,轻得根本无法支撑起一点点的爱与希望。

从此,他不再信任任何人。这世间连至亲的兄弟都会加害于你,试问还有什么人可以信得过呢?

也许一直到死,他也只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吧。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他也容不下这个世界。以前的他太过纯粹、太过洁白,所以在这个污浊泥淖的世界里,他只是一泓不知流向的清泉,一直寻觅却不知会流向何方,最终也只是被满布的尘埃湮没。而现在的他太过偏激,曾经的记忆已经将他的眼睛和心染成了黑色,让他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色彩,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世界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一颗黑色的砂,让他疼痛,让他受伤。所以像他这样的一个人,结局是一开始就已经定好的,无论他多么强大,终究无力逆转乾坤。

他最终还是走出了那一座城池,来到了外面。因为他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是否也是如此。就算将来会死,他宁愿他的身体和灵魂在风沙之中总化为尘埃,也不愿长眠在黑暗的宫殿里慢慢变得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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