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的走到床前,杨天佑的双眼又开始红肿,夫妇二人这才发现杨天佑,一起站起身来,李母一见到杨天佑,顿时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怨尤,而李如德则叹了一口气,夫妇二人似乎又比以前苍老了许多,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p>
杨天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床前,盯着床上的李娟,后者眼睛睁开,却是有些木然,眼中少了正常人该有的灵气,甚至给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她虽然睁着眼,却又像是什么也看不到一般。</p>
“李娟!”</p>
杨天佑叫了一声,可惜李娟没有丝毫的动弹,依然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p>
心里一紧,杨天佑又叫了一句,李娟仍旧不动,更不会应声。</p>
杨天佑捉住李娟的手,可惜后者没有什么反应,杨天佑又连续叫了几声李娟,眼泪便刷的流了出来,当然,李娟依然是没有什么动静。</p>
“不用再叫了。”李如德叹了一声气:“你再叫她也听不见的。”</p>
杨天佑抹了抹眼睛,并没有放开李娟的手,只是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不会的,她一定能听到我的话。”</p>
“杨天佑,你还好意思来见我们啊,娟儿对你多好,可你对她怎么样,你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李母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p>
“你就少说两句吧,你说得再多也于事无补。”李如德拍了拍老婆的后背,夫妇二人站在一处,这李如德的语气中充满了苦涩。</p>
李母泪如泉涌,却是有些激动起来,猛的推了杨天佑一把,然后哭道:“我少说两句?我凭什么少说两句,杨天佑,你知不知道,娟儿就是因为你才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事情都怪你,我真恨,当初怎么能让她跑来巴中找你,要不是她到了巴中,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又怎么会对你念念不忘,你知不知道,她这两年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啊?”</p>
杨天佑被李母推倒在地,半天才爬起来,要不是李如德拉着,估计李母还要动手揍他,不过杨天佑却只是双目垂泪,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辩解,只是站在李母的面前,一脸的愧意。</p>
好不容易将李母劝住,又将她拉到门外安慰了一番,李如德重新回到病房,杨天佑已经站在李娟的面前,双目依然垂泪。</p>
李如德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只是长长的叹息,然后道:“你别怪她,这事儿摊在谁身上都受不了,她说得也没错,娟儿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p>
“我从来没有怪伯母,我很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可我想知道,李娟究竟是怎么了?”杨天佑转过头,重新站起来,此时,杨天佑的双目含泪,不过他使劲的抹了抹眼睛,神情似乎平静了许多。</p>
李如德又是长长的叹气,杨天佑进门没多久,他已经不知道叹气过多少回了,抽了一根烟出来,也顾不得许多,点上,狠狠的抽了一口,重新坐到外面的病床上,李如德这才道:“我知道,娟儿从巴中回来之后,直接到了空山教书,那都是因为你,我这个做父亲的,其实很清楚她的想法,她很想把你忘了,可她忘不了,我听人说,她每个月都会去镇上给你寄信,一个月前,咱们通江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发了洪水,可她还是忘不了给你寄信,从她教书的村子到镇上,要过一条蟠龙沟,那里只有一条桥,可桥被淹没了,他非要过桥,水到没过了膝盖,当时村里的人不放心,同她一起去的,劝她回村,可她不听,最后掉下了山沟,被冲了好远,幸亏她运气好,被一棵大树给挂住,又有那些村民舍身相救,这才将她救了回来,可村子里面却死了一个人,为了救她而死的,我将她送到华西医院,不过对她现在的病没有办法,这才碾转到了这里,我已经去了好多家医院了,对方都束手无策,到这里才算保住了一条命,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只是——”</p>
“只是什么?”杨天佑的脸上早就泪水爬满了,有些小心的问了一句,他的心里一直在颤抖,撕裂般的疼痛。</p>
“医生说,已经成植物人了,想要恢复,难度非常的大,除非是有奇迹发生。”</p>
说完这句话,一直很坚强的李如德也不禁老泪纵横。</p>
杨天佑虽然已经大体上看出李娟的问题所在,也知道大概会是这个结果,但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忍不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而心里的那种痛,更胜先前无数倍。</p>
植物人?</p>
居然成了植物人?</p>
瞬间,杨天佑便觉得自己太过罪孽深重了,李娟的今天,的确是他造成的,一种愧疚,折磨得他的心脏都已经扭曲,那种痛,无法言表。</p>
杨天佑没有再说话,只是狠狠的流泪,泪流满面,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流过泪,甚至以前加起来的眼泪也没有这一次的多,到了最后,杨天佑甚至呜咽起来,呜咽的声音不大,可正是这种无法发泄出来的悲伤,让李如德读懂了杨天佑心里的痛。</p>
在这一刻,李如德有些感动。</p>
过了许久,杨天佑的情绪才稍稍好转,默默的坐在李娟的身边,双手紧紧的握着李娟的手,杨天佑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一种责任感早就充斥心头。</p>
李母已经进来,不过这次没有再朝杨天佑发泄心中的怨恨,这也怪不得她,都是女人,她更能体会到女儿心中的那份痛苦。</p>
“你也不用这么难过了,事情都发生了,真要说起来,这事情也似乎与你没有多大的关系,这一切都是命,你不用太内疚,你放心,我李如德就这一个女儿,就算拼尽所有,我都会唤醒她的意识,我会创造奇迹!”李如德的眼神坚毅:“我们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医生说了,再过一个礼拜,我们就可以出院了,这种病情,也只能回家做一些辅助治疗,不是三五天便能见到效果的,也许要三年,也许要五年,也许要十年,也许要几十年才能唤醒她,当然,还有一种可能——”</p>
不用你如德说,杨天佑也知道那一种可能,那就是一辈子也无法醒来。</p>
“将她留在上海,这件事情应该由我来负责,我会唤醒她,我一定会创造奇迹!”杨天佑突然道。</p>
“你说什么?”李母脸色一变,似乎又要发作。</p>
李如德也皱眉道:“留她在上海?你来照顾?你怎么能照顾好她?你让我们如何能放心?再说,你们——”</p>
突然之间,李如德闭上了嘴巴,身子突然一震,而李母也是一脸的震惊。</p>
此时杨天佑,突然之间回转身来,砰的一声,给他们跪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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