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川城东,共荣温泉会馆。</p>
海关情报处的车刚停到会馆门口,门口等候多时的大竹英俊迎便了上来,躬身为中村樱子打开了车门。</p>
中村樱子下了车,大竹英俊襄理连忙躬身敬礼道:“中村长官好,大竹英俊向你问候。”</p>
“大竹襄理,快春节了,怎么来洗温泉的这么少啊?”中村樱子向四周望去,问道。</p>
“报告中村长官,正如你所言,春节临近,洗温泉的人应该非常多。不过,海军情报处今早通知会馆,下午你要来此视察,为了安全起见,温泉会馆的正门不让其他顾客进出。”</p>
“那其他洗温泉的顾客,如何进出会馆啊?”中村樱子问道。</p>
“报告中村长官,温泉会馆除了西门作为正门外,还有南门和北门两个便门。南门是专门用于中国人进出月季池和杜鹃池的,今日来会馆洗温泉的帝国军官和侨日都由北门进出,故而,正门看不到什么人了。”大竹英俊应声道。</p>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看不到什么人哪。”</p>
“是啊,是啊。”大竹英俊连忙附和道。</p>
“徐行长,耿参谋,那咱们现在进会馆一起去看看。”中村樱子回身向耿直和徐晓蕾说道。</p>
“好的,中村长官。”徐晓蕾道。</p>
“我也跟你们过去吧。”赵玫站在一旁说道。</p>
“也好,赵小姐海外归来,见多识广,我们看不多的,你多帮着看看,也许有什么问题,是我们没有留意到的。”</p>
赵玫服软之后,中村樱子对她改观不少,说话也客气许多。</p>
“中村长官,一定,一定。”赵玫连声说道。</p>
“那好,咱们进去。”中村樱子道。</p>
……</p>
之前,从中山正人手中接过温泉会馆那日,中村樱子、徐晓蕾和耿直已经将温泉会馆每个泉眼,每个院落都走了一遍。</p>
不过,那一日因为是温泉交接,温泉会馆清了场,所有没有客人在洗温泉,看起来也比较方便。</p>
今天不同,很多院落都挤满了洗温泉的客人,人挤着人,视察起来有些不便。</p>
沿着蜿蜒的小路,大竹英俊襄理领着中村樱子几人,先来到向华人开放的“月季池”和“牡丹池”。</p>
“月季池”和“杜鹃池”是整个温泉会馆,偏北的这两个泉眼。</p>
为了安全起见,这两个泉眼与其他六个泉眼被一道篱笆隔开,两边洗温泉的人无法相互走动。</p>
中国人有春节沐浴的习俗,离春节越来越近,洗温泉的人便越来越多。</p>
为了保证水质,每日采用限定人数的办法控制洗浴人数。即便如此,温泉池中,也密密麻麻挤满了人。</p>
中村樱子隔着篱笆向对面张望一会儿,向大竹英俊问道:“大竹襄理,这个篱笆墙每日都有人守卫吗?”</p>
“是的,中村长官,每日都有人守卫。”</p>
“快春节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从明天起,我从情报处调来一个班的兵力,加强这边的守卫,不允许一个中国人,从那边过来,知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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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中村长官。”</p>
“还有,春节快到了,要洗温泉的越来越多,不行就延长营业时间,多接些客人。”</p>
“中村长官,华人那边两个泉眼,现在还没有接过去电,天要是黑了,就没法洗了,我怕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大竹英俊道。</p>
“你说的也是,徐行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中村樱子向身边的徐晓蕾,问道。</p>
“这样吧,大竹襄理。</p>
冬至之后,白日变长,早上五六点钟天就蒙蒙亮了。</p>
营川人,特别是营川商人一向有早起的习惯,从明日起,营业时间从早八点,改为早六点,这样的话就能多出两个小时营业时间。</p>
另外,春节前,沐浴温泉采用限时,沐浴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如果超时,每半个时辰,门票翻倍,这样的话就能多接待不少的客人了。”徐晓蕾对大竹英俊说道。</p>
“高明,经商之道,还是徐行长有办法,我得多学学。”中村樱子笑道。</p>
“这都是雕虫小技,中村长官是谋大事的人,自然不会在这小事上浪费时间了。”徐晓蕾恭维道。</p>
“好了,大竹襄理,你就按徐行长的意思办,马上把消息发出去。如果人手不够,就添加人手,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中村樱子说道。</p>
“骇,中村长官。”大竹英俊道。</p>
……</p>
温泉会馆共有八个泉眼,本来这八个泉眼是按中国八大国花命名的,分别是:兰花池,梅花池,牡丹池,荷花池,菊花池,月季池,桂花池和杜鹃池。不过日本人对荷花忌讳,便把“荷花池”更名为“樱花池”。</p>
除了“月季池”和“杜鹃池”向华人开放外,其他六个泉眼都是面向日本军官、政要和侨民的。</p>
中国人想在这六个泉眼沐浴,需要海军情报处开具特别证明,否则不予接待。</p>
“樱花池”位于温泉会馆正中,泉眼水是整个温泉会馆水温最高,水质最好的,院落装饰也最精心。除了“樱花池”外,“菊花池”、“梅花池”是规模较大的两个院子,通常用于多人集会使用。</p>
在大竹英俊引领下,中村樱子将这三个院落一个接一个看了一遍。</p>
看完之后,对徐晓蕾说道:“徐行长,这三个泉眼水量最大,不过比起华人那两个泉眼,人少了些,有些浪费了。”</p>
“中村长官,其实也不浪费。现在,送往盛京和旅顺运的温泉水都是从这三个泉眼取出的,要是人太多的反而影响水质。”</p>
“是这样啊,那就好。大竹襄理,现在一天能运出多少车温泉水?”中村樱子向大竹襄理问道。</p>
“报告中村长官,咱们十辆运水车,每日两个往返,往盛京和旅顺没日没夜地运水。这样的话,每日能运出二十车温泉水。</p>
不过,现在这两个地方,对温泉水需求太大,靠我们这十辆消防车是远远不够的。</p>
中村长官,您看,能否再申请一些车辆?”</p>
“大竹襄理,消防车是军需车辆,怎么能想申请就能申请到的呢?</p>
记住,这十辆消防车也不是专门用来运温泉水的,只不过现在没有战事,也没有那没多火情,闲暇的时候,用来运温泉水的填补日常费用花销,你明白吗?”中村樱子正声道。</p>
“大竹明白,大竹明白。”大竹英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p>
“徐行长,你怎么看?”中村樱子又向徐晓蕾,问道。</p>
“现在运往盛京和旅顺的温泉水,很多都是对方派车来拉的,这样也好,少了我们很多风险。”</p>
“对方都用的什么车?”</p>
“想让温泉水保持一定温度运到地方,只有军用消防车能够做到。”徐晓蕾并没有正面回答。</p>
军用消防车来营川拉水,不用想,就是公车私用。</p>
上一次,宇田国光准备用营川警署的消防车向盛京送水,结果车被劫走,车上的人也被杀了。</p>
宇田国光脑子也快,想出了准备用温泉水灭火的理由,算是把这件事圆过去了。</p>
打那之后,营川警署的消防车再也不敢往外地运温泉水了。即便这样,还偷偷往城里澡堂运水,挣些好处。</p>
徐晓蕾没有正面回答,中村樱子却听得出弦外之音,便没有接着深问下去。</p>
能做这种事的,都是军政要员,自己没必要得罪那些人去。</p>
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温泉会馆就是卖温泉水,用什么车来拉是对方的事,与自己也没有干系。</p>
想到这里,中村樱子说道:“行了,到其他三个泉眼看看吧。”</p>
“中村长官,另外三个泉眼,兰华池和桂华池都被人整个包下来了,客人特意说了,没有特殊的事,不要打扰到他们。”</p>
“哦,这两个池子今天是被谁包下来的?”中村樱子问道。</p>
“兰华池被福源特派员包下来了,远东司令部又派来一个副官,福源特派员把池子包下来,为他接风洗尘呢。”</p>
“那另外一个池子呢?”</p>
“桂华池是被三菱公司中山正人襄理包下来的,据随行人员讲,他的叔叔中山永泰来营川了。”</p>
“中山永泰是不是那个外务省的政务官?”</p>
“是啊,就是外务省政务官中山永泰大臣,最近他来新京视察工作了。”大竹英俊说道。</p>
“这就奇怪了,这么大的官从新京来营川,军方怎么没有消息传来?”</p>
“我听三菱公司的人说,这一次中山永泰来营川是私事,中山正人有求于他,所以没惊动军方。”</p>
“私事?中山大臣一直人在本土,中山正人在营川能有什么求到他?”</p>
“中村长官,我听跟中山正人一起来会馆的三菱公司人说,中山正人襄理想让中山永泰大臣代他提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p>
中村樱子心中一动,对大竹英俊说道:“你马上去打听打听,究竟向谁提亲,有了准确消息,立即向我汇报。”</p>
“骇!中村长官。”</p>
“还有,牡丹池的水放好了吗?”</p>
“放好了,放好了。昨天的水已经全部清干,上午让工人从里到外清理一遍,屋里的火炕烧了有一阵,可暖和了。”</p>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了。刚才安排的事,你要给我打听清楚了。洗完温泉,我就想听到消息,知道吗?”</p>
“骇!中村长官。”</p>
见大竹英俊离开,中村樱子望了望她身后的赵玫,笑道:“我们的赵小姐面子好大啊,竟然请到了外务省大臣来提亲,厉害厉害。”</p>
虽然刚才中村樱子和大竹英俊是用的日语对话,不过,对于精通几门外语的赵玫来说,还是能听懂的。</p>
之前,中山正人对她百般追求,直到在擂台之上被耿直制服,才不再纠缠于她。</p>
这一回,中山正人找了自己叔叔提亲,不会真的是自己吧?赵玫心里犯了嘀咕。</p>
听到中村樱子的话,赵玫说道:“就算提亲,也没说是向我提。你中村长官不也待自闺中吗?也许是你呢。”</p>
“呵,你这嘴倒是挺厉害的,倒也是,说的在理。</p>
耿直,要是中山正人向我提亲,你该如何?”中村樱子用手怼了怼身边的耿直,问道。</p>
“他敢,他要是敢向你提亲,我拿他项上人头见你。”耿直倒没含糊,立刻应声道。</p>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心里搞不准在想,终于能离开这个母老虎,我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不是啊?”</p>
“哪能呢?再说你都有了我的骨肉,我怎么能让别人把你抢走了。”</p>
“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没有你的骨肉,你就不在乎了?”中村樱子一脸严肃道。</p>
“怎么会,当时咱们定亲的时候,你不是没有怀我的孩子,不是一样定亲了吗。”耿直连忙说道。</p>
“那倒也是。那我问你,要是这个中山正人请中山大臣向我们的赵大小姐提亲,你要怎样啊?会不会像之前通讯商行成立仪式的时候,和中山正人决斗啊?”</p>
“我……”耿直向赵玫望去,却见赵玫一双美目正看着自己,想想说道:“我已经成家了,本不该过问其他人家的事。不过赵教授是我的恩师,赵玫又是我的同学,他们在营川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事情能帮还得帮些。”</p>
“说了半天,你是心里不甘,觉得你漂亮的师妹给了那个粗人,觉得她委屈了,是不是啊?”</p>
“是,真要是跟了那个中山正人,我还真觉得委屈了。</p>
我管他什么大臣不大臣的,我也不是日本人,怕他做什么。</p>
我们全家是有日本大使馆公函担保的,我要是在营川出了事,大家都好不了。”赵玫接过话来说道。</p>
“你看看,你看看,看你急的。像你说的,兴许这回中山正人看上了我了呢。好了,该忙的忙的差不多了,咱们洗温泉吧。”</p>
说着,中村樱子挽着徐晓蕾的胳膊,一起向牡丹池走去。</p>
耿直见状对赵玫说道:“赵玫,走吧。”</p>
赵玫没有吱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p>
……</p>
进到牡丹池休息室,徐晓蕾、中村樱子和赵玫开始换起衣服。</p>
因为有了赵玫在,耿直不方便,便在外屋等着。</p>
赵玫从手提袋中,取出两件泳衣,说道:“晓蕾,樱子,这是我从国外给你们带过来的泳衣,这种泳衣贴身不沾水,你们穿着试试。”</p>
说着,赵玫将两件泳衣分别递给了中村樱子和徐晓蕾。</p>
徐晓蕾接过泳衣说道:“谢谢了小玫姐,外面天冷,虽然温泉水很热,不过还是觉得关着身子不舒服,穿这个就好多了。”</p>
“这西方的东西,确实是好。晓蕾,营川这个地方,纺织厂不少,就不能产些这样的东西?”中村樱子看了看泳衣,说道。</p>
“我的中村长官,现在满洲国都是男人当家。谁家男人能让老婆穿这个在外面啊?做出来了,卖给谁啊?</p>
你以为咱们家呢,你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耿直他敢怒不敢呀的。”徐晓蕾笑道。</p>
“不是敢怒不敢言,是怒不能怒。”中村樱子说道。</p>
“那别把他惹毛了。就他那身手,不把咱们治的服服帖帖的。”</p>
“我看他敢,我治不了他,海军情报处二百来人,还治不了他?”</p>
“行,当然行了,谁敢惹你中村长官啊。走吧,咱们去温泉池吧。”徐晓蕾将中村樱子和赵玫都换好了泳装,说道。</p>
“行,那就把耿大少爷喊进来吧。赵玫,你看看,以前我们一起来了,耿大少爷是不用呆在外面的,你来了,他还得在外面蹲着了。”中村樱子对赵玫说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