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与杜钦旁边侍立着一个三十多岁左右,一身轻甲,腰佩长剑,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壮汉,乃是王凤之长子,大少爷王襄。
眼见王凤正在思索对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王莽与燕起两人的到来。王襄朝着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进入湖心亭内。
王莽与燕起走上前,王襄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也知机地站在湖心亭一角不言不语。
燕起定睛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王凤执黑,杜钦执白。王凤左上角星位附近一条大龙已经被杜钦困住,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能够挽救败局。这也是王凤焦头烂额,埋头苦思,根本没有听到王莽与燕起两人到来的原因。
燕起的九师叔李清祥真人是一个棋痴,当之无愧的国手级别人物,曾经与常昊,李昌镐,李世石,古力等人都博弈过,互有胜负,在他的熏陶之下,燕起在围棋上面也有不错的理解。无论是《血泪篇》,《当湖十局》还是《镰仓十局》等古往今来知名十番棋棋谱,李清祥真人都曾经逼迫燕起一一背诵了下来。后世的围棋是纵横十九道,合三百六十一道,仿周天之度数,而大汉时期的棋局依然滞留在纵横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的时代。
燕起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棋局,忽然发现杜钦转过头对着他神秘地笑了一笑。燕起虽然不知道杜钦笑容中隐含的意思,还是还以一笑,心下不由地感叹这位杜先生的确是高深莫测。
最终,王凤苦思无果,只能在右下角下了一子,意图围魏救赵。无奈杜钦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丝毫不给王凤任何机会,将王凤的空间一步步蚕食。在官子的阶段,杜钦也没有放下任何的错误,最终王凤惨败,输给了杜钦八子半。
王凤将棋子推翻,爽然地笑道:“杜先生的棋艺,真的是令人折服啊,杜先生的棋品,更是比那群兔崽子和外面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来得令人佩服。襄儿这小子,每次跟我下棋,都肯定要故意输上个六七子才行。”
杜钦也跟着笑道:“侯爷过誉了,杜钦不敢当。”
王襄讪笑着说道:“父亲哪里的话,杜先生固然无愧于国手,父亲您的棋艺也非同一般。襄儿在这博弈之上,本来就不如父亲,输给您那是理所当然的,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王凤不再理会王襄在一旁的胡说,眼角余光看到了亭角站着的燕起与王莽,站起来说道:“莽儿,你们来了。”
杜钦也跟着站了起来,王莽与燕起一起揖首:“王莽(燕起)见过大将军。”
“莽儿,我听人说,昨儿个你跟燕公子在迎宾酒肆外大挫韦佩弦的威风,可有此事啊?”王凤在湖心亭内来回走了几步,貌似随意地问道,言语间没有透露出任何喜怒神色。
王莽恭谨地躬身回道:“禀大将军,确有此事。”说完之后,王莽便低头不再言语。
王襄在旁边听到这个回答,脸色一白,暗骂王莽这小子不懂事,完全不知道为自己辩解,悄悄地用脚尖踢了踢王莽,王莽只是恭立在原地,不为所动。
王凤何等人物,早看到了王襄的小动作,瞪了他一眼。随后王凤又盯着王莽,面露严肃地问道:“莽儿,你跟这位燕公子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可知道,我们王家与城南韦家一向交好,无论是扶阳侯韦孝宽,还是儒家四子之一的韦安世,都是我需要笼络之人。”
这时,燕起抱拳,不急不缓地对王凤说道:“禀大将军,巨君并未参与到在下与韦佩弦的比武当中。韦二公子也已经保证过,无论胜败如何,绝不会再追究昨日之事。还望大将军明察。”
还没等王凤回答,王襄在一般又补充说道:“父亲,昨日之事的确非巨君与燕起公子之过。我派人问过迎宾酒肆的掌柜许棐,是韦佩弦、士孙张等人先挑衅光禄大夫刘向之子刘歆,刘歆是巨君的好友,双方产生了矛盾,最后才导致燕起公子与韦佩弦在街中比武解决。刘歆是刘向大夫的幼子,最得他的宠爱,刘向大夫与我们王家关系并不是特别融洽,巨君与燕起公子此举,或能因此改善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
王莽直直地站在原地,半低着头,没有丝毫争辩的意思。
“杜先生,此事你怎么看?”王凤向杜钦求问道。
“禀侯爷,依我之见,十二少爷此事处理得虽不够完美,却也的确没有太多可指责之处。韦二公子的嚣张跋扈,京城中人尽数皆知。扶阳侯与韦黄门都识大体,并非只知护短之人,韦二公子虽然输给燕起公子一招,也不是什么大事,扶阳侯与韦黄门应不会插手这些后辈琐事。”早在王莽与燕起来到之前,杜钦早已将这件事情的前后分析过,当下胸有成竹地说道。
王凤沉思片刻,然后语重心长地对王莽说道:“莽儿,你的父母双亲和永儿都去世得早,我作为你的大伯,这些年来,忙于国事,对你一家照料多有不周,也是存着磨练你的心思。我们王家数十个多个子弟中,以你的性格最为沉稳持重,不骄不躁,实有你父亲之风。杜先生与襄儿一直以来,对你好评颇多,襄儿更是多次向我举荐你。方今,我们王家作为外戚,执掌朝中重权,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韦家一门双相,在长安城内根基深厚,非同小可。韦孝宽,韦安世两人也都是惊才艳艳之辈,若能笼络住韦家,对我们王家治理朝政多有裨益。这一些,你可明白?”
“禀大将军,王莽明白。”王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