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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一九五三(尾)(1 / 2)

安堂 莞卓 更新时间 2021-10-19

 曹业生说不出话来了。</p>

之前被这些人给气得他没处说理,好不容易看见牛记成了,冲上去就诉苦。现在话说清楚了,证明粮食是他的了,脑子冷静下来,才真真意识到他犯了多大的错误。</p>

犹记得那天晚上,就是在太爷家这个养屋里说什么“借套贷款”的事。曹安堂好像提过一句,别让别人知道,会出事的。曹业生之前也记得清清楚楚,不管和哪家交易他那头驴都是隐蔽又隐蔽,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告诉别人。</p>

可现在咋办,守着镇上来的领导,他哪敢说出来实情。</p>

牛记成也发觉实情不对劲了,盯着曹业生,语气冰冷质问:“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不说清楚,那这半袋子粮食就不能完全证明是你的。我带走保管起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要交代清楚了,粮食才能给你。”</p>

牛记成堂堂一个梁堤头镇的第一书记,还真不至于对曹业生那半袋子粮食动什么心思。之所以这么说,其实就是要让曹业生重新紧张起来。牛记成倒要看看,眼前这个县委镇委都无比头疼的泥腿子滚刀肉,到底搞的是哪门子猫腻。</p>

你还别说,这一招就是管用。</p>

啥都不好使,就是扣住曹业生的粮食,算是抓住了他的脉门。</p>

“我说,有啥不能说的。别人都能这么干,为啥我干了就得出事。”</p>

“你到底干什么了?别人又是谁,又做了什么?”</p>

“领导,我要借太爷家的驴,寻思着不能白借,就拿半袋子粮来换。谁知道太爷是不是嫌弃我拿来的少啊,宁肯白白借给别人,也不愿借给我,那我不借了还不行吗。”</p>

曹业生敞开了说。</p>

牛记成则是越听,拧着的眉头就越是舒展不开了。</p>

“曹业生,你们的情况我是了解的。祝口村的互助组安排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家中是有一头牲口的。为什么还要来借同组其他人家的?你家的牲口呢?”</p>

“我借出去了啊。”</p>

“你借出去了?你把自己的牲口借出去,转头又来借别人的牲口,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的牲口借给谁了?”</p>

牛记成一连串问话,曹业生再次变得支支吾吾。</p>

也不等那家伙想出来什么解释的话语,牛记成直接扭头看向外面,大声喊道:“哪位乡亲借了曹业生家的牲口,请进来说话!”</p>

其实不用问,这几天村里谁家用了曹业生的驴,那都是眼睁睁看着的。</p>

过不大会儿,村头的程志、村西的李强、村东的梁实诚,这三家人就被众多村民给簇拥推搡着进了太爷家的院门。</p>

面对镇上的领导,三人比曹业生紧张多了,抱团站在一块,都不敢抬头看的。</p>

牛记成叹口气,轻声道:“三位乡亲,你们不用害怕。我就问一句话,你们借了曹业生家的牲口,是不是给了他粮食换去用的?”</p>

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又都看看曹业生,最后是李强咬牙狠心,抬头直面牛记成。</p>

“没错。领导,俺说实话,曹四叔见俺们干活累,就说把他家驴借俺们使使。可他不白借,俺们用一天就要俺们半袋子粮。还说啥,这叫借套贷款。今个儿拿半袋子粮出来,那驴用好了,以后能种出几袋子甚至十几袋子粮食回来,保证不亏。他还让俺们不准往外说,说出去了,驴也别用了,粮食也别想要了。”</p>

李强这番话出口,村里所有人看曹业生的眼神都变了。</p>

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帮忙也就算了,帮人还要报酬的,这还是人吗?</p>

半袋子粮够一家人吃多久的了,才换来用一天的驴,这老程家、李强家他们是咋想的,咋就这么傻呢。</p>

村里人思考的只是眼前这事划不划算。</p>

但是牛记成、曹安堂、猛子,甚至是苟大友都意识到这件事背后产生的意义。</p>

此时的牛记成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火了。</p>

“好,好啊。曹安猛,这就是你带领的祝口村。苟大友,这就是你指导的祝口村合作生产!借套贷款名义变相剥削翻身户,这和以前的地主收租子压榨穷苦劳动人民有什么区别?还有你曹业生,就凭你干的这事,我现在把你抓走都可以。不积极搞生产,你还学会了搞投机倒把。走,跟我去镇上接受批评教育,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再回来!”</p>

牛记成上前去就要抓曹业生。</p>

这时候的曹业生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了,撒腿就想往外跑,结果被曹安猛直接拦住。找不到出去的路,索性扭头回来,抬手就指向了曹安堂。</p>

“我举报,不是我要这么干的,是曹安堂教给我的。他也投机倒把,他拿他的粮食换罗庚家的牛用!”</p>

曹业生穷途末路之下的攀咬,顿时引来无数惊愕的目光投向曹安堂。</p>

自始至终都站在那没说话的曹安堂,此刻能做的也就是叹气了。</p>

那天夜里说“借套”的事情时,他就感觉不妥,只随便提了那么一嘴,竟然还是让曹业生给利用了。</p>

“曹安堂,你说,有没有这回事?”</p>

“牛书记,事情是有,但绝对不是曹业生说的那样。您听我给您解释……”</p>

“你不用给我解释,曹安堂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p>

牛记成气得已经不想再听任何人说话。</p>

他刚才就在想,曹业生一个普普通通的村里农民,哪怕有些无赖,可接触的少,根本不可能知道“借套贷款”这种名词,肯定是有人教的。</p>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和曹安堂还有关系。</p>

县里已经多次要求他报告一下曹安堂近期的思想情况,明摆着是准备恢复曹安堂的工作职务了。</p>

可出了这档子事,让他怎么汇报?</p>

牛记成越想越窝火,其他人也是替曹安堂着急.</p>

反倒是曹业生发现攀咬很成功,当时就张嘴喊道:“领导,你要抓人就连着曹安堂一起抓走。对了,还有这个技术员,他也投机倒把贷款,贷款来好多种子,让我们拼命干活,想要累死人!”</p>

“愚昧!无知!”</p>

饶是牛记成再好的脾气,此刻也忍不住骂人了。</p>

苟大友的贷款和曹业生的行为那能一样吗,这种人胡乱攀咬,实在是可恨。</p>

不过也是这句怒骂过后,牛记成的心绪平静下来。</p>

此刻最应该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新形式的剥削才仅仅是个开头就被他发现了,还没到不可挽回的余地。</p>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曹安猛。</p>

“曹安猛同志,这件事你来处理好,所有投机得来的粮食全部归还,然后写一份详细的事情经过报告,明天送到镇上给我。另外,苟大友同志,你有时间天天往镇上跑,倒不如好好留在村里,踏踏实实监督指导互助工作的进展。我不希望下一次我再来的时候,还看到这么混乱的局面。我走了!”</p>

牛记成怒气冲冲向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曹安堂,也不知道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重重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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