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陵愣了一愣,旋即苦笑道:“你倒是与旁人说得不同些。不过你年纪小,哪里知道,我们做女人的,哪怕贵为金枝玉叶,一旦失贞,便如同落在烂泥里,永远也洗不干净了……与其一辈子让人指指点点,还不如一死来得干净!”</p>
巴王妃听了吓得一抖,忙用手臂圈住女儿,生怕她做出傻事来。</p>
清瑜却不同意,走上前直勾勾的看着应陵,问道:“我知道姐姐难受,这事搁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而我素来知道姐姐要强。我想问姐姐一句,这贞节到底于我们女孩儿有什么用处?”</p>
应陵一愣,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清瑜这话连巴王妃都唬住了,不知怎么跟清瑜解释。</p>
清瑜自顾自说道:“若姐姐想说什么礼法所限,那就不用说了。贞节贞节,不过就是礼法道德套在我们女孩头上的一道枷锁。这件事,姐姐德行有亏吗?姐姐只是受害者,不仅不应该承受这样的偏见,反而应该得到大家的怜惜与爱护。我知道这事给姐姐造成了不能弥补的心理伤害。但是与最宝贵的生命比起来,又算不得什么了。若今日姐姐是因为婚姻不顺,与丈夫和离了,是不是也算失贞?是不是也要拒绝追求自己的幸福?”</p>
应陵头一低,靠在床头,惨然道:“若世人眼光都能跟还珠你一样,那世上也不会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桎梏了。我也是尘世中的一个俗人,我做不到!”</p>
清瑜抓住应陵的肩膀,无比坚定的说:“做不到不要紧,但却不能连做都不做就放弃!三叔巴王殿下还在成都抵抗蒙军,三婶强挣着病体照顾姐姐你,还有三个弟弟没人管顾。姐姐眼下还要给他们带去伤心难过吗?听妹妹一句话,时间是最好的解药,等这些日子过去了,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为什么小小忍耐都做不到,非要一条道走到黑?”</p>
应陵无奈道:“还珠你说得容易……”</p>
清瑜打断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姐姐要相信我们这些亲人。巴王叔叔一定会为你想到好办法解决的。将来姐姐招个赘婿入府,凭姐姐的才情样貌,难道还做不到吗?”</p>
巴王妃觉得怀中的女儿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了,不由得轻吁了一口气。再看向清瑜的眼神,就多了感激之色。</p>
清瑜知道安慰应陵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便柔声道:“姐姐莫怪妹妹话说得直。总之事情没有到绝路,姐姐切不可自暴自弃。今日我还要到太子妃那儿去,就不多打扰了。若姐姐不嫌弃,明日我带几本佛经来,陪姐姐一道参详。但凡心里能够静些,也就不再老想着这些事了。实不相瞒,这些年在感应寺里,瑜儿还嫌弃日日诵经听禅有些乏味,如今重返红尘,反倒觉出当日没有体会到的好处来。”</p>
巴王妃忙道:“再好不过。瑜儿只要你愿意来,三婶婶这里欢迎之至。”</p>
应陵虽没有答应,却也不拒绝。清瑜这才点点头,随着玄霜离开了合庆殿。</p>
清瑜一走,巴王妃便将门关了,回到应陵的卧房。</p>
应陵低头沉思,哀色收了不少。巴王妃在女儿耳边细细宽慰,应陵频频点头,最后靠在母亲肩头说了点什么。巴王妃听了又惊又疑,半晌终于禁不住女儿求恳的目光,用力的点了点头。</p>
清瑜回到涵虚殿的时候,太子妃已经午睡。连泽礼也睡了。郑王妃趁着这空挡也回去照管她那几个年幼的儿女。只有福王妃还守在跟前。</p>
福王妃见清瑜回来,竖起手指示意清瑜不要出声,这才悄悄起身来到外屋,问起清瑜太孙出殡的事情。清瑜将所见说予福王妃听,后者也是一阵唏嘘。清瑜便请教待会太子妃醒了要是问起,自己该怎么回答。福王妃想了想便道:“二嫂如今精神头不济,说不定已经忘了。要是问起,只说祭天便是。次次出征都有这么一出,太子妃也没那么容易分辨出来。”</p>
清瑜心里有了底,便点点头。见福王妃脸上难掩乏色,便劝福王妃也去歪一歪。福王妃轻笑,摇了摇头轻声道:“也不知道如今京城怎么样了?我们王爷有老寒腿,也不知道下人们伺候得周全不?”</p>
清瑜心中微微一叹,若是兵临城下,战况凶危,这点个人小毛病,还有多少心思顾及呢?也就是与福王做了多年夫妻的福王妃才会这般惦记关心丈夫吧。</p>
说到这里,福王妃想起一事,转头对清瑜道:“这些日子,我们都守在二嫂这里,防着太孙的丧事惊扰到太子妃。外头的事都顾不上来。昨儿我回去的时候,听你四弟说起,前线有消息传来,成都西城门的蒙古军被梁国襄王部围困,如今战事已经有了起色。你回去可听说什么了?”</p>
清瑜摇头,福王妃口中清瑜的四弟,正是福王长子陈泽祎,也算是她们这一辈里年纪稍长的皇孙,已经懂事了。清瑜低声道:“昨日回去的晚些,将泽礼安顿好,也近三更了。故而没有听说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