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里,一日冷过一日。延州地处蜀南,极少下雪。但这冰雨却淅淅沥沥下了个不停。十来天的日子里,竟然不见半分太阳。住在感应寺里的清瑜主仆,着实感受到了一番南方的阴冷。这镇日里阴寒的湿气,像是要透进人的血脉骨头里,让人极不舒畅。</p>
这日一早,在厨房里忙活的纱碧便听到门外悟能的呼叫拍门。她匆匆擦干手,拢了拢棉袄,便缩着脖子走到院中给悟能开门。悟能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天天帮菩提院送水送柴,已经与诸女混得熟稔。见到莎碧开门,这老实和尚便微笑道:“我给你们送炭来了!”</p>
纱碧低头一看,果然见地上放着一担子松炭,她忙道:“辛苦悟能师傅了。您跟我进来。”</p>
悟能矮身将担子挑起,便跟着纱碧进了院子。纱碧帮悟能将柴门推开,让他将那担松炭卸在那里。</p>
悟能边干活便道:“这些天越来越冷,我们在寺里住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只辛苦你们,从繁华京城来的,恐怕耐不住。无相师叔记挂着,特意命我给你们弄了些来。”</p>
纱碧笑道:“多亏无相禅师想着。也谢谢悟能师傅你出力。师傅要是不忙,厨房里蒸的栗子糕快好了,留下来吃两块,刚出锅的热着正好吃。”</p>
悟能憨憨一笑,摸着头道:“没少在你们这儿混些精细东西吃,怎好意思?况且今日无相师叔一早吩咐了,寺里有事。我还得赶回去呢。”</p>
“有什么事这么要紧?连喘口气的功夫也没有?”却是吴巧容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出口留客。</p>
悟能犹豫了一下,因往日受了三女不少好处,也不好隐瞒,低声道:“巧容姑娘,听说是京城那边又来人了,丁公公打发了人送信来,无相师傅这才吩咐我们做些准备……姑娘别往外说……”</p>
吴巧容听了悟能这话心头一动,她忙安慰悟能道:“悟能师傅你放心吧。我们不是那没分寸的人。既然真的有急事,那我就不留你了。让纱碧留下些,明儿你送水来的时候再吃不迟。”</p>
悟能笑了笑,便提了扁担,告辞而去。</p>
纱碧跟去将门关了,这才折回厨房。见吴巧容还在那里沉思,忙问道:“巧容姐姐,你说,京城那边这是又来了什么人?会不会是咱们王府的……?”</p>
吴巧容摇头道:“当是不会,府里一直有传王爷的家书过来,若是有这档子事,怎会不提?况且若跟咱们有关,怎会不见无相禅师来跟小姐打招呼?我猜,只怕是又有什么人被罚到感应寺来了……待会我让帘红出去打听一下,你先忙你的吧。”</p>
纱碧见吴巧容要走,忙问道:“巧容姐姐,这些送来的炭怎么处置?要不要给小姐烧些……”</p>
吴巧容皱了皱眉,低声道:“那些是松炭!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松炭烧起来可是会呛人的,还有股怪味。这怎么能给小姐用?这帮和尚虽是好心,却也太不讲究了些,就算用不上咱们王府里用的银霜炭,那红罗炭总能弄到些……”</p>
纱碧摇头道:“巧容姐姐你不知道,前两天我让帘红出去打听过,这感应寺清苦,各房里就没有用炭的。这起子无相禅师能想起送些炭过来,已经是格外照顾咱们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挑拣呢?依我看,我回头试着烧一炉给小姐试试,若是小姐能受得了这个味儿,就先将就用着。毕竟冷到了小姐可不是玩的。”</p>
吴巧容却是最受不了松炭那股味儿,只得道:“那你自己跟小姐说去,我先去跟小姐禀报一声京城来人的事儿。早饭做好了你就端过来吧。”</p>
说完吴巧容便匆匆去了清瑜的房间。</p>
帘红正帮清瑜梳洗,见吴巧容推门进来,笑问道:“刚才听到院子里悟能师傅说话的声音,他今儿个来得倒早!”</p>
吴巧容点点头,对清瑜道:“适才悟能师傅说了一件事,我特意来告诉小姐。他说无相禅师吩咐,说是今天京城那边又来人了,他们都有事做。我估摸着这事奇怪,特来跟小姐商量一下。”</p>
清瑜听了一愣,忙追问道:“京城来人?这又是什么人?”</p>
吴巧容看了帘红一眼,低声道:“悟能师傅倒是没说,我看是不是让帘红去找那几个相熟的小沙弥打听打听?”</p>
清瑜便转头对帘红道:“你出去看看去,仔细些,不要问得太直白了。”</p>
帘红点点头,将手中的梳子递给了吴巧容,忙推门出去打听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