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典可昨日歇息过一天了,拒了常千佛要她今日再陪素衣一天的好意,吃过朝食就出门了,把常千佛揽过去的事情又拿了回来。</p>
——虽说常千佛从不叫苦累,日日早出晚归她是看在眼里的,也心疼。若是没那份能耐也就罢了,既担得起,总该与他分担一些。</p>
翌日又收到莫垣自建康的来信,说方之霖因陈年莫须有的渎职罪名,被判了斩刑。</p>
关押地却从重兵把守的天牢移到了守备稀松的大理寺。</p>
摆明是一个请君入瓮之局。</p>
方君与不现身,任外间传言纷纷,只要方容一口咬死了不认,案情就无法坐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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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颛正是要用方之霖这个饵,钓出方远这条大鱼。</p>
方远也可以选择不来,代价就是:身为人子,眼睁睁看着生父代自己赴死。</p>
***</p>
穆典可找来甜酒巷子时,穆沧平正抱着一包冷透了的糖炒栗子,坐在墙根矮级上看一群小孩子玩陀螺。</p>
几十年过去了,巷子两边人家的屋瓦陈旧了许多,地面青砖也被过来过往的行人长年累月踩得溜滑反光,失去了原有的纹路。</p>
玩陀螺的孩子也换了一批又一批。</p>
人物俱非,不知道他坐在这里,还能看到些什么?</p>
“是给我买的吗?”穆典可问道。</p>
“你吃吗?”穆沧平眼中竟然有了一丝期待,仿佛全然不察她眼底的嘲弄,说道,“我去给你买热的。”</p>
有的人就能做到把人伤害之后,心安理得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你不接受他的示好,就是心冷薄情,不识好歹一样。</p>
穆典可无意与穆沧平在此事上纠缠,不应,就是拒绝了,拣了墙角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p>
身后两墙隔,男人和女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远一点,听见锅碗瓢盆翻撞的声响,还有狗叫声……唯独烟火气一如当年。</p>
“接着上次没说完的说吧。”穆典可直白问出,“你也选择了石家?”</p>
穆沧平眸中有激赏意,“你能这么快想明白,我挺意外。”</p>
“我也很意外。”穆典可道,“大乱之世,人人皆有争心。钱裕一一个小小的漕运帮主,尚且有割据为王的野心,你辛苦打下的穆门江山,居然会甘心送人。”</p>
“老了。”穆沧平说道,“根基浅薄,争到头也就止步为王了。天下,终究是世家们的天下。天下…不能再乱了。”</p>
原来也不是没有想过。</p>
“那容翊呢?”穆典可问,“就算真的心灰意冷,也不至于听天由命罢。他也和你同一战船吗?”</p>
穆沧平摇头,“不知道。他肩负两族,就算真的有了不臣之心,也不会让外人知道。也不会让你查出来。”他问,“你是为方之霖的那个儿子来的吧?”</p>
“是。”</p>
“我在建康,确实还有些人手可用。”穆沧平说道,“名单我让白歌写好了。你什么时候出发,叫上她一起。”</p>
穆典可蹙眉,“我为什么要和歆白歌一起?”</p>
“你来找我,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动用常家堡的力量吗?”穆沧平说道,“常家是医家,药堂遍地,又多妇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穆门都是武人,不惧。你在建康的一切行事,皆可用你大嫂的名义。”</p>
穆典可半信半疑。</p>
穆沧平如此慷慨,很难不让她有别的想法。</p>
“当然,我有我的目的。卖你一些人情,将来青山一脉有难,你不至于袖手旁观。至于白歌,不用担心她掣肘你。是顾大局之人。”</p>